888集团官网入口由cityif与《北京规划建设》期刊联合推出的专栏【北京规划建设】,旨在实践新媒体与传统媒体的融合。自1987年创刊以来,一直以"理性成就个性、高度成就深度"为办刊理念。一本表面上看似纯技术的期刊,实际牵涉政治、经济、社会、文化的所有大问题。为人,是我们的唯一目的。
居住是人类生活的基本需求,其开发建设是城市经济社会发展的具体映射与历史见证。随着我国社会经济持续发展和人民生活水平的显著提升,人民对居住的理解和要求也发生了深刻变化。近年来,“好房子”和“完整社区”等以人为本的新理念被明确提出并日益受到重视,标志着我国住房发展正向全面提升居住品质和社区环境转变,深刻呼应了居民日益增长的对美好生活的向往。北京的住宅区建设始终走在时代前沿,其发展历程既展现了国家住房政策的演进,也沉淀了不同时期对“理想居所”的探索,积累了丰富经验,成为华北平原城市建设的标杆。雄安新区积极探索了新时期宜居社区的理念,建设了高标准、高质量的居住区。其中,雄东A单元居住区的规划建设继承延续了北京住宅区发展的经验,并为新时期“好社区”和“好房子”等理念提供了实践探索。
在新中国成立后的发展历程中,受到时代背景、建设机制等因素影响,北京住宅区规划设计在设计标准、布局形式、公服设施配建标准等方面不断践行“好社区”和“好房子”的理念,可分为三个阶段:一是新中国成立后至文革前,借鉴国外经验,不断更新居住区设计理论,陆续开展住宅区建设,为北京住宅区发展奠定了理论基础,并成为后续住宅区发展的实践探索;二是文革至20世纪90年代初期,仍以公有福利住房为主,结合技术进步及社会发展需求,逐步建设更大规模的高层住宅区,并制定标准保障公建配额指标;三是90年代中后期至今,通过大规模的商品住房建设,不断完善规范标准,建设宜人的住宅区。
北京住宅区的设计理念与标准的内涵不断演变,重点在于明确不同时期住宅区的基本组成单元。
新中国成立后至文革前的阶段,北京住宅区的设计理念是对国外理念、苏联经验的本地化转化,从建设规模、层级结构、公服设施、交通组织等方面,逐步明确(表1)。住宅区的基本单元从邻里、街坊、小区不断演进,形成适合部委大院、工厂家属区的两种主要类型的住宅区。在设计理念本土化的过程中,也明确了统建模式。1953年,北京市委规划小组在《改建与扩建北京市规划草案的要点》中首次提出“统一规划,统一设计,综合建设”的统建要求;1958年及以后,北京住宅区建设逐步向“六统一”方向发展,即统一投资、统一规划、统一设计、统一施工、统一分配、统一管理(表1)。
文革至20世纪90年代初期,住宅建设经历统建工作停止,再从零星、分散的形式到统一规划建设的转变,住宅区的基本组成单元变为居住区、居住小区,从单位大院向社会化居住过渡,为市场化开发做了铺垫。文革后期,统建工作停止,住宅建设转向以零星、分散为主,在市区内采取“见缝插针”、填平补齐的方法建设住房。1983年7月14日,中央、国务院原则同意《北京城市建设总体规划方案》4,城市住宅建设快速发展。1985年,北京市城乡建设委员会印发的标准明确居住区、居住小区对应的人口规模分别为3万-5万人、0.7万-1.5万人,是最初“邻里单位”的3-10倍(表2)。
20世纪90年代中期至今,为指导市场化的住宅开发建设,北京相继颁布或修订居住区标准、设计导则或技术要点,从人口规模、层级结构转向设计品质引导,不断深化管控要求(表3)。一方面,从人口规模的角度明确不同时期住宅区的基本组成单元,并将层级结构改为三个级别,住宅区基本组成单元的最小人口规模为1000户、2450人,最大人口规模为5万人;这段时期,由规划指导实施的大规模住宅区主要为两类:一类是城市建设区内建设的商品住房;另一类是由政府主导的保障性住房。
以设计理念与标准为指导,北京始终关注住宅区与城市的整体关系,在开发建设中形成规整有序、结构清晰的布局形式。
新中国成立后至文革前的阶段,住宅区布局形式由规整向多样演变。在“邻里单位”理念下,建设了复兴门外邻里住宅,由真武庙头条胡同分隔成南北两块,现已拆除(图1、图2)。在“街坊制度”的理念下,建设了棉纺厂职工生活区(图3、图4)、百万庄住宅区(图5,图6)、三里河住宅区和东北郊酒仙桥电子管厂职工生活区等。街坊制的住宅沿四周方格式路网布置,并强调轴线和对称,被称为“周边式”或“双周边式”,住宅建筑层数一般不高于四五层,院落贴线率高,与城市关系较好,并通过周围道路分隔,为居民提供安静的居住环境。北京在1958年以后涌现出一大批形式多样的居住小区。如成街成片相结合、多层高密度的虎坊路小区,公共设施比较齐全、商业沿街布置、绿化环境优美的和平里小区,布局活泼、道路曲折的水碓小区,结合装配式大板住宅工业化施工的特点、争取户户朝南的龙潭小区等。
文革至20世纪90年代初期,文革期间住宅建设基本停顿,改革开放前期开始,逐步探索高层住宅区的布局方式,并创新组团设计范式。1975年,市政府决定集中力量建设前三门大街南侧住宅楼,是新中国成立后北京统一建设的、规模最大、高层建筑最多的工程(图7)。进入80年代,新建住宅中的高层比例不断上升,一般居住区、小区内的高层比例从25%-30%增加到50%,有的已超过60%,高层住宅的层数已从10-12层发展到16、18、20层,甚至更高。1984年,北京决定以方庄地区为中心,统建一个当前规模最大、现代化设施标准最高的城市居住区,作为北京住宅建设改革的一块“试验田”(图8、图9)。方庄居住区按“古城群星”之意,早期分为芳古园、芳城园、芳群园、芳星园四个小区;打破传统的行列式、周边式布局,形成变化丰富平面布局,楼房高低错落;以6公顷的方庄公园为中心,再以带形公园及穿越各园中心绿地的环形林荫带将花园绿地连成整体,形成点线面结合的绿化系统;住宅设计打破一律使用标准图的做法,首次全部进行“个体设计”。
规划“一轴、一核、七组团”的空间结构。“一轴”是以南北向沿街绿带形成景观主轴,联系内部组团及外围城市绿地;“一核”是以开阔舒展的公共服务设施与居住区集中绿地为核心,服务整个居住区;“七组团”是以各自相对独立的组团创造规模合理、尺度宜人、具有强烈归属感的居住社区。住宅设计以高层短板和中高层长板的组合为主,形成多样统一的空间形态和丰富的天际线 东方厂周边棚改安置房平面图及效果图图11 东方厂周边棚改安置房实景照片
为满足居民经常性的基本生活需求,北京对应不同时期的经济社会发展状况,不断深化、细化住宅区公共服务设施的配建标准(表4)。新中国成立后至文革前的阶段,是计划经济主导的福利型配套。依托规划理念与苏联经验,配置基础型配套设施,保证单位大院或工人居住区的生活需求。配置的设施未明确分级,主要为学校、日用品供应设施两类。
文革至20世纪90年代初期,随着住宅区恢复建设,北京在市场化转型中尝试指标化配套,聚焦在设施类型、分级设置、管控指标等方面,保证住宅区配套服务设施的服务能力。设施类型共七种,除完善儿童教育、商业服务业外,新增医疗卫生、文娱体育、行政管理、公用设施、附属工程;分级配置和规模体系方面,居住区、居住小区分别配置63项、33项设施,涵盖全部七种类型;管控指标方面,提出以千人指标的方式管控各类设施的规模。
20世纪90年代中期至今,随着房地产的快速发展,在人本导向下转向治理型配套,在重视程度、名称导向、管控方式等方面持续深化。北京越来越重视住宅区配套设施管理,多次由市政府印发管理规定。名称导向方面,1994年明确将公共设施改为公共服务设施,突出配套服务的特点;管控方式方面,2002年进一步区分公益性配套公建和盈利性配套公建,分别以指令性和指导性指标控制引导,以区分政府、市场的关系。
雄东片区是河北雄安新区外围组团中雄县组团的重要组成部分,是新区先期建设的区域之一,肩负着保障高铁枢纽周边居民搬迁安居、引领淀东片区发展的重任。雄东片区分为六个片区,采取分片开发的方式,A单元居住区是最先开展的建设区域,面积98.6公顷,地上总建筑规模138.2万平方米(图15)。其规划设计从三个方面借鉴北京“好社区”和“好房子”的经验:一是延续以规划为引领开展住宅区设计建设工作的经验,雄东A单元在控规与初设施工图之间主动补充修建性详细规划的工作,统筹开展居住区规划设计工作;二是借鉴街坊理念与空间布局手法,以“基因街坊”为基本居住单元,通过集中绿化、住区中心,建设规整有序、丰富多元的示范性居住区;三是突出全龄友好与社会保障,将配建公服设施与居住区空间有机结合。在此基础上,注重居住空间的舒适性与多样性,在住宅层高、底层架空、邻里共享空间、地下空间跨城市支路利用等方面开展创新实践。
雄东A单元居住区按照建设品质优先的宜居社区、配套齐全生态绿化的活力街区的理念,整体构建“一心两轴,五带四邻里”的空间结构(图16、图17)。“一心”即社区中心,位于A单元的几何中心,建设多项公共服务设施复合的服务综合体,同时与景观绿地紧密结合,形成区域核心活力节点。“两轴”分别为南北向的公共服务轴与东西向的城市活力轴。南北轴串联生态空间与社区中心、酒店、商场等功能,南侧下凹绿地的高程由12.4米到7.4米,保证社区中心到滨河绿带的连续步行空间,并采取必要措施,防止雨水倒灌;东西绿轴串联住宅和多所学校,形成学径,口袋公园成为日常活动的节点和接送学生的等待空间。“五带”指五条邻里级服务带,沿主要步行路径布置便民商业与公共设施。“四邻里”是以基因街坊为基本单元,组成四个邻里。
该空间结构使得雄东A单元居住区突出三个方面的特点。一是景观构架良好,绿化层级清晰。用地外围被城市绿化环绕,南临滨水开放空间,内部有核心绿化景观十字轴线,结合各地块核心绿地,形成层级齐全的绿化空间体系。二是城市功能丰富、设施配置齐全。在“一心”“两轴”和“五带”分别布置组团、邻里多级公共服务设施,形成“组团-邻里-街坊”三级生活圈。三是形成完整的慢行系统。南北向核心绿轴设置下凹绿地,与相邻公建相结合,既保证雨水自然下渗,又塑造丰富的景观空间,形成连续步行空间;东西绿轴结合海绵城市技术,设置旱溪与口袋公园,兼顾排涝与居民日常活动需求(图18)。
在控规36-45米的高度管控要求下,设计从整体出发,沿滨河空间、十字绿轴、主要干路等重要界面塑造高低变化的天际线,避免形成呆板单调的城市形象,失去辨识性。在沿河一侧,适当降低第一排住宅高度,与后面一排高层住宅共同形成滨河优美的天际线);十字绿轴两侧分别以公建、裙房为前景,与后面住宅共同形成层次丰富的城市界面;在主要干路的交叉口,布局高低变化的住宅组合,避免形成呆板的天际线 雄东片区A单元居住区滨河天际线
雄安新区按照“小街区、密路网”的要求,以基因街坊作为基本单元,形成新时代具有中国特色的城市肌理,探索新时期华北平原居住区的基本范式。基因街坊是以道路中线或自然边界为限定范畴的300米×300米空间尺度的城镇街区,由四个150米×150米的基本开发单元构成,其用地面积分别与新中国成立后北京的街坊制度相对应(表5)。而四个基因街坊又构成了基本街区,即600米×600米的空间尺度范围(图20、图21)。
雄东A单元居住区基因街坊的设计借鉴北京经验,从空间结构、建筑布局、交通组织、地下空间、单体设计、景观设计等多方面深化基因街坊设计,力求开合收放、主次分明,避免千篇一律的城市形象(图22)。空间结构方面,每个邻里即为1个基本街区(600米×600米),由城市干路包围,其中基因街坊四周为24米的城市支路,基因街坊内部的道路为18米的城市支路;沿南北向邻里级服务带分别塑造每个邻里的中心,围合出集聚人气的中心节点。建筑布局方面,借鉴百万庄等周边式布局的特点,通过基因街坊地上建筑规模的整体核算及功能配比的灵活转化,结合天际线设计,明确高低分区,使得整个街坊建筑高度层次多样,错落有致,并形成丰富的院落组合空间;在基因街坊的重要路口,设计转角住宅单元,处理好住宅立面与城市的空间关系。交通组织方面,南北向支路以塑造具有邻里服务功能的街道空间为主,东西向支路以机动车为主,小区出入口主要布置在东西向道路中;在地块内部实现人车分流,将静谧的内院空间最大限度地留给居民。地下空间方面,打破道路属权束缚,基因街坊的多地块与城市支路整体开发地下空间,减少土方开挖,一整层的空间即可满足停车要求。单体设计方面,建筑层高按照3米的标准开展建筑设计,保障单个居住空间的品质;为营造多样化生活场景,在因围合产生的首层消极空间设置架空层。景观设计方面,注重文化融入,提取本地农作物元素,转化为“锦葵、夏荷、芦海、金麦”四个邻里的对应符号,应用于铺装、廊架与景观小品。
雄安新区坚持以人民为中心的发展思想,构建“组团-社区-邻里”三个层级的生活圈。其中,社区级生活圈是15分钟服务范围,建设社区级服务中心,集中布置多个功能;邻里级生活圈是5-10分钟服务范围,布置“十全十美”的设施,聚焦儿童与老人需求,创造更加安全、便捷具有人文关怀的美好生活环境。其中,“十全”设施是基础型设施,包括卫生服务站、文化活动站、街坊管理服务站、居民关爱站、便民商业点、居家养老驿站、室外运动场地、游园、健身步道设施等;“十美”设施是提升型设施,包括自然生态、全民学习、儿童托管、身体健康、心理健康、互动、便民、艺术、文化、双创等10类,共20项。每个邻里级生活圈可按照“10+X”的原则,配置10项提升型设施以及不同数量的特色型服务设施。
从北京住宅区的发展经验到雄东居住区的实践探索,人们对“好社区”与“好房子”的追求始终贯穿其中,深刻反映人们以家为中心、生活回归家园的本质诉求,也是居住区综合属性的全面展现,并为北京新时期“好社区”与“好房子”等理念提供了前期实践探索。
第一,践行“一张蓝图绘到底”的要求,由规划引领到精细化设计。区别部分居住区追求规模而忽视整体设计的做法,雄东A单元居住区结合北京从规划、设计到施工的统建经验,落实上位控规要求,主动开展修建性详细规划的工作,从总图布局、空间形态、整体天际线、景观系统、街道生活等多方面进行规划设计,进而明确不同邻里、不同基因街坊的特色化要求,开展住宅建筑、庭院的精细化设计,塑造多元活力、富有变化的居住区形象。
第二,结合新时代特色,建设复合多元、完善便捷的“好社区”。居住区的物理空间与居民的生活模式密切相关,随着AI爆发式发展、人口老龄化加速、居家办公等新型工作方式等生活模式的不断改变,居住的基本单元与公服配套体系也需要持续演化更新。其中,基本居住单元决定了居住区的人口密度与空间形式,雄东A单元居住区的基因街坊积极探索了中高密度下的街坊单元的形式,改变了20世纪80年代以后的高层建筑为主的单元模式,向“街坊”理念、宜居尺度回归,体现了新时代居住区的发展方向;公服配套体系决定了居住区为居民提供服务的方式,雄东A单元居住区的“社区-邻里”生活圈探索了不同范围的生活模式,大型、集中的社区级服务中心将是未来居住人群的重要活动场所,提供公服、工作、交流等多元场所,小型、分散的邻里级服务设施是居住空间的外延,增加居住生活的安全性与便捷性。
第三,先行先试的高标准居住空间,建设安全、舒适、绿色、智慧的“好房子”。按照新区要求,雄东A单元居住区的单体建筑在建筑层高、首层架空、跨支路空间利用等方面进行设计创新。建筑层高方面,按照3米的层高要求开展建筑设计,保障单个居住空间的品质,适度降低地块的建筑规模;首层架空方面,为营造多样化生活场景,在因围合产生的首层消极空间设置架空层;跨支路空间利用方面,打破道路属权束缚,基因街坊的多地块与城市支路整体开发地下空间,减少土方开挖。
1 北京市地方志编纂委员会.北京志·建筑卷·建筑志[M].北京:北京出版社,2003.
2 北京市地方志编纂委员会.北京志·市政卷·房地产志[M].北京:北京出版社,2000.
3 《住宅设计50年》编委会.住宅设计50年:北京市建筑设计研究院住宅作品选[M].北京:中国建筑工业出版社,1999:2-21.
4 李东泉,韩光辉.1949年以来北京城市规划与城市发展的关系探析——以1949-2004年间的北京城市总体规划为例[J].北京社会科学,2013(05).
5 规划志(二):新中国成立至2000年北京居住区规划历史回顾[EB/OL].[2021-2-22]原文发表于《北京规划建设》杂志2025年第4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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